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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商银行能否搅动银行业?

通讯
来源: 作者: 2018-07-15 11:10:00

6月25日,网商银行在杭州开业。

这是首批五家民营银行试点中的一家,也是第二个开业的网络银行。

网络银行没有实体网点,以信息技术和互联网技术为依托,一切业务都在互联网上开展,能够大大降低银行的经营成本,从而降低融资成本,这为破解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带来更大的想象空间。

在中国经济增速放缓的当下,融资难、融资贵已经不单单是小微企业要破解的难题,这个问题能否较好地解决甚至关乎中国经济转型成败。因此,网络银行一举一动备受关注。

与2014年12月28日正式开业上线的中国首家网络银行微众银行刚刚涉足贷款业务不同,网商银行大股东蚂蚁金服旗下早有服务了160万家企业的蚂蚁微贷,并且此前一直以“银行挑战者”的形象出现。

新开业的网商银行,将如何搅动中国银行业的一池春水?

存款暂未突破

传统的银行的三大业务是“存、贷、汇”。

这三大业务当中,微众银行暂时放弃了存款,存款由股东出资部分,以满足相关监管指标。微众银行目前的策略是,与银行合作,帮助银行获客或者输出模型给银行。

与刚成立不久的微众银行不同,网商银行的大股东蚂蚁金服在金融业积累时间较长。蚂蚁金服旗下的业务品牌,除网商银行之外,还包括:支付宝、支付宝钱包、余额宝、招财宝、蚂蚁微贷、芝麻信用等。

这些品牌其实早具备了“存”(为支付宝账户充值)、“贷”(蚂蚁微贷)、“汇”(转账)的功能,此外还可以进行各种购物、消费、水电气电视等公共事业的支付,购买余额宝、招财宝等理财产品。其中,余额宝更是以其高收益率冲击了银行的活期存款。

业内人士认为,网商银行的业务,实际最主要是通过吸收存款和放大杠杆,突破蚂蚁微贷(即原“阿里小贷”)的限制。此前,蚂蚁微贷仅靠资本金的快速周转来实现贷款总额的放大。

但是,在6月25日开业仪式之后的媒体沟通会上,网商银行行长俞胜法明确表示,网商银行运营模式是希望做成一家轻资产、平台化、交易型的银行,所以网商银行本身不会持有很多的资产,这是其运营模式所决定的。网商银行希望同业金融机构也一起来提供服务,把客户推荐给同业金融机构,由同业来提供资金。

“关于存款,我们没考虑存款,也不会强求存款,尤其现在的条件下大家都知道利率市场化没有完全放开,现在很多的普通的用户,他有钱基本上都是买理财产品,或者买余额宝、招财宝。”俞胜法说。

在网商银行开业的前一天,6月24日,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修正案(草案)》,删除贷款余额与存款余额比例不得超过75%的规定,将存贷比由法定监管指标转为流动性监测指标。原来银行有100元的存款,才允许贷出75元,这对银行来说是一个较大的限制。俞胜法将商业银行法修正案(草案)的通过看作是给网商银行开业的一份大礼。在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俞胜法也表示,可通过客户的结算性存款、同业拆借和资产证券化扩大资金来源。

既然存款暂未突破,网商银行拿到牌照之后,能比原来的蚂蚁金服多做什么呢?俞胜法表示,取得银行牌照最大的优势有三点:一方面,银行可以建立完全按照符合监管要求的客户的帐户体系;第二方面,做银行业务需要有准入的资格,拿了牌照以后,可以使产品和服务多样化,而不仅仅是提供贷款;第三方面,小贷融资受到资金来源的限制,银行比小贷公司要有优势,有了银行牌照,更有能力为更多的小微企业提供更好的服务。

对于新开业的网商银行的业务是否会与之前蚂蚁金服的业务形成竞争,俞胜法向网易科技表示:“我是这么理解。蚂蚁金服现在已经有很多的金融产品,同时蚂蚁金服也是平台化的思路,它希望有更多的金融机构能够到这个平台上,一起为我们广大的用户提供服务。网商银行是这个平台的一分子。现在蚂蚁金服已经做得很好的业务,我相信网商银行不会在这方面花更大力气,蚂蚁金服现有的还不完善、不到位、不丰富的地方,我们网商银行会更多去为他做这些补充。我觉得我们之间不会竞争,我们更多是相互的合作和相互的补充。”

“做小微企业最多的银行”

对网商银行的未来,俞胜法表示,“做中国小微企业客户数最多的一家银行,是我们的目标。”

中国有小微企业约1500万家,个体工商户约4500万家,合计约6000万家,网商银行希望五年内覆盖到1000万的小微企业和个人创业者。

这个目标的确具有挑战性。民生银行作为国内首家实施小微金融战略的商业银行,从2009年至今5年,小微客户数刚突破300万。而目前的蚂蚁微贷,近5年来服务过的小微企业数只有160万家。

如何实现这个目标?俞胜法在回答网易科技提问时表示,网商银行的底气来自三个方面:阿里巴巴和蚂蚁金金服的平台、移动互联网技术、网商银行能够提供的个性化服务。

他说:“阿里巴巴电商平台上有接近1000万个卖家,蚂蚁金服平台也有几百万家的商户,包括线上和线下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我们有信心能够在5年内为1000万客户提供金融服务。”

他同时表示:“大家也都知道很多个人创业者,要么就是夫妻、要么是个人,他没有时间跑银行、托关系,我觉得是非常占时间花精力的事情。用移动互联网这种技术手段,能够为他们随时随地提供服务。另外,随时随地还不够,还要随心,我们要为他们提供个性化的服务,要有差异化,千人千面。只有这样能够真正的吸引这些客户。”

同时,网商银行瞄准了8亿农民。

在开业仪式之后的媒体沟通会上,路透社记者提问,很多银行不放给农村借款,因为很多的农村借款人没有自己的抵押物。网商银行如何用大数据来分析农村借款人的信用?

俞胜法表示,农村金融市场是网商银行以后非常重要的战略重点。目前网商银行对农村的数据积累,尤其是对农民日常生活、消费交易的数据积累还是比较缺乏的,网商银行希望跟其他的金融机构一起来做农村金融。“现在农村的很多农业生产资料的销售商、融资产品的供应商等等已经积累了非常多的关于农民、农户以及农业生产合作社的数据,我们下一步也会跟这些农业生产资料的供应商进行合作,利用他们的渠道、数据以及跟农民的打交道的经验积累。所以我想我们农村金融,并不会像现有的金融机构或者其他的非金融机构一样,用人员去靠面对面的交流,挨家挨户的跟农村去沟通,我们希望利用其他的一些平台,也希望其他的一些渠道一起为农民服务。”俞胜法说。

俞胜法透露,网商银行的第一款产品还是个人贷款,这与微众银行的第一款产品“微粒贷”类似。微粒贷最高年化利率达到18.25%,俞胜法信心十足地表示:“我们第一款产品的贷款利率,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肯定会比‘微粒贷’低。”

他解释,贷款利率的定价是基于自身的能力,从这个角度来讲,蚂蚁微贷已经走了四年,有比较好的风控模型,这是网商银行的核心能力所在。

跑在“云”上的银行

庞大的信贷员队伍是传统银行开展业务的基础,中国大型银行的员工数都超过10万。目前,网商银行全国的员工数只有300人。

不仅员工总数少,在人员构成上,网商银行业也行别具一格。传统银行最重要、也最庞大的是信贷员队伍,但在网商银行的300人中,2/3为数据科学家,没有一个信贷员。这意味着这里没有人去专门拉存款,也没有人去专门从事放贷款。与之配套,网商银行没有物理网点,有的只是APP;没有柜台,没有现金业务,有的只是一套网络系统。

传统的线下贷款业务流程是:先通过营销去发现贷款用户,然后由信贷员上门做调查,回来之后准备材料,继而拿着材料上会,由客户经理和风险经理通过详实的调研和材料证明可行性,期间需要多人审批,最后由行长签字同意发放,这样一个流程最快也要72小时。

未来在网商银行贷款,流程可能是这样的:3分钟在电脑上填写并提交贷款申请,1秒钟之内贷款发放到账户,全过程中零人工干预。

流程的差别也导致单笔贷款的成本相差巨大,网商银行每发放一笔贷款的成本不到2元钱,传统的线下贷款单笔成本则在2000元左右。

支撑网商银行运行的网络系统,由蚂蚁金服团队自主研发,整个IT系统都使用了阿里云技术。

据介绍,网商银行是第一家全部系统建在云上的银行,并且是全球首家完全“去IOE”的银行。所谓IOE,指的是IBM、Oracle、EMC三家企业,为了获得稳定的性能,银行业一般采用IBM的服务器,Oracle的数据库、EMC的存储设备。

网商银行官方资料解释,如果将银行IT系统购置的大型服务器,比作是一头能力巨大的大牛在拉车的话,云计算则是把数量众多的小牛串在一起拉车。大牛能力超凡,价格也十分昂贵。缺点是灵活性不足,只要负载的重量稍微超出大牛的能力,就需要再买入同样的一头大牛。公开披露的信息显示,某大行从1999年开始,连续15年在系统方面的投入都超过了50亿,这样的成本远非中小型的金融机构所能承受。云计算则不然,它串联的是普通PC机,单个成本低廉,如果负载的业务量超出成承载能力,根据需要租来几头廉价的“小牛”加上即可。

同时,其官方资料介绍,以单账户成本为例,国内大银行一个账户一年的IT成本大概在50元上下,小银行则在80到100元之间,而网商银行这一成本则在1元以下。从银行最日常的支付业务来看,银行每笔的成本在几毛钱,而跑在云上的网商银行只需要不到两分钱。技术优势及其带来的成本下降,是网商银行可以去大力拓展普惠金融业务的基础。

账户问题待解

据网易科技了解,目前对包括微众银行、网商银行在内的网络银行而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账户问题。

从2000年国务院发布《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开始,中国颁布了一系列行政法规、部门规章、法律,并且建设了相关的管理系统,来确保银行帐户实名制。

之所以这样规定,是为了保证风险可控、可追溯。实名认证的基本原则,是2004年巴塞尔委员会制定的基本原则“充分了解你的客户”,即KYC(Know Your Customer),其中提出了银行客户管理及风险掌控的先进理念与基本原则,是全球银行国际监管的规范。巴塞尔委员会认为,制定严格的KYC标准,不仅可以保证银行经营的安全稳健,同时可以防止银行成为洗钱、恐怖融资和其他犯罪活动所利用的工具。

但是网络银行没有实体网点,远程开户如何保证账户本身的真实性以及是本人真实意愿,这就是个问题。因此,对远程开户的放开,央行非常谨慎。

这就导致网络银行现有账户的功能受到限制。2014年3月18日,央行支付清算司召集12家银行电子银行部相关负责人赴京开会,讨论正在征求意见的《关于规范银行业金融机构开立个人人民币电子账户的通知》(讨论稿)。根据当时的媒体报道,在这份讨论稿中,央行将个人电子账户根据核实程度的不同,分为弱实名电子账户和强实名电子账户。对于未在银行柜台与个人见面认证开立的电子账户,央行界定为弱实名电子账户,功能仅购买本行理财产品。账户中的留存资金,按活期存款计息。资金进出都只能通过绑定的银行结算账户。

要解决账户问题,必须确保远程开户账户的真实性、以及是本人真实意愿,这就要求远程开户技术必须可靠,这就是生物识别技术。生物识别技术主要是指通过人类生物特征进行身份认证的一种技术,人类的生物特征通常具有唯一性、可以测量或可自动识别和验证、遗传性或终身不变等特点,因此生物识别认证技术较传统认证技术存在较大的优势。

但是生物识别技术,目前也存在瑕疵。在今年5月24日的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上,中国金融论证中心总经理季小杰在演讲中指出,生物识别技术具有使用便捷的优点,但目前还存在两个问题:第一,无论人脸识别还是指纹识别等技术都无法达到100%的准确率;第二,人的生物特征是不能改变的,但是泄露生物特征的途径却有很多,一旦泄露被伪造后将无法吊销,这也是目前导致仅依赖生物识别技术进行身份认证的措施还不适用于大范围的金融业务的原因所在。

同样在这个论坛上,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司副司长樊爽文表示,要实现远程开户应当首先有生物识别的标准,“如果标准能够达到,从监管上就能放心很多。”

网商银行的大股东蚂蚁金服已然开始行动。6月19日,蚂蚁金服牵头发起成立“网络可信身份认证产业联盟互联网金融分会”(全称Internet Finance Authentication Alliance,简称IFAA),其合作伙伴包括三星、华为、中兴、OPPO、酷派等手机厂商,以及高通、握奇等为代表的芯片厂商、安全厂商、算法厂商、检测机构等产业链各方。IFAA隶属于由公安部第一研究所及各相关企业筹办的网络可信身份认证产业联盟,未来将着力在生物识别、智能设备等方面制定网络身份认证的行业标准。

在网商银行开业仪式之后的媒体沟通会上,俞胜法就远程开户问题向媒体表示:“我们也希望监管部门,能够给我们先行先试,但是具体什么时候监管部门能够同意,现在我也说不出来。”

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银行研究室主任曾刚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远程开户不仅是缺乏标准的技术问题,也不仅是对现有银行公平与否的问题,更是对银行业务结构和监管政策彻底颠覆。

“如果现有银行可以远程开户,所谓的全国性银行和区域性银行就没法区分了,没有一个国家是这样的模式。”曾刚指出,账户的开立方式决定了金融体系的格局,虚拟账户如何坐实和界定,将对金融格局产生非常重大的影响。

从这个意义上,包括微众银行、网商银行在内的网络银行们的故事,才刚刚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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